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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夕的互联网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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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档 - 08月, 2014

百度围棋机器人Binggo 带来的人工智能思考

最近,百度公司发布了自然语言处理部开发的智能围棋系统—Bingo,在9路盘的大规模实战中战胜了两名业余5段棋手,并在19路盘上以较大优势击败业余初段。这对于近年来把人工智能作为重要战略的百度公司来说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通过这样一款很容易被大众所理解的产品将背后的人工智能技术完美的展现出来,也标志着我们国内科技公司也可以研发出领先的人工智能产品。本文将介绍博弈机器人的基本情况,分析围棋机器人的特有难度,并通过这一事件引申出我们与人工智能技术之间的关系。

1、从国际象棋开始的博弈机器人

我们人类一直对制造出一个能与人对弈的机器人充满兴致,这首先开始于国际象棋。其中最为我们熟知的莫过于战胜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的深蓝,它在拥有30个IBM RS/6000处理器的并行计算机上运行α-β搜索,通过480个定制的VLSI国际象棋处理器执行生成行棋的功能;每步棋搜索多至300亿个棋局,常规搜索深度是14步,在某些情况下可以通过扩展能力使搜索深度达到40层;它的评估函数考虑了超过8000个特征来描述特有的棋子模式;它的开局手册有4000个棋局,存有70万个大师级比赛棋谱的数据库,可以从中提取综合建议;系统采用大型残局数据库保存已解决的残局。

国际象棋成为了博弈游戏领域中最重要的人工智能技术的试金石,很多早期对计算机有影响力的人物几乎都对用计算机下国际象棋感兴趣,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诺伯特•维纳和阿兰•图灵。而对于研发出更好的国际象棋机器人的持续追求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的发展。难怪俄罗斯数学家Alexander Kronrod在1965年称国际象棋为人工智能果蝇,John McCarthy也说,正如遗传学家使用果蝇做实验以推广生物学应用一样,AI用国际象棋来做同样的传播。

2、围棋是机器人最难面对的博弈游戏

机器与人对弈其实是一种对抗搜索问题,通常被称为博弈。对于人工智能研究者来说,博弈的抽象特性使得博弈成为非常有趣的研究对象。博弈游戏中的状态很容易表示,机器人的行动数目通常受限,而行动的输出都有严谨的规则来定义。现在国际象棋的搜索算法已经非常成熟:首先列明所有可能的走法,接着通过“剪枝”来忽略那些不影响最后决定的部分,使程序能够高效而深度的处理剩余的分叉,而启发式的评估函数允许在不进行完全搜索的情况下估计某状态的真实效用值。

但国际象棋上这种成熟的搜索算法在围棋上很难行得通,原因在于:

1)搜索算法的复杂程度取决于分支系数——每一步棋可能的走法,国际象棋的平均分支因子大约是35,一盘棋每个棋手走50步,所以搜索树有35^100个节点;而围棋的平均分支因子为250,一局步数为350步,搜索树有250^350个节点,远远超过国际象棋,所以围棋需要更加复杂和先进的搜索算法。

2)国际象棋机器人可以通过较为简单的评估函数得出每个棋子的价值(比如皇后比士卒的价值高),王后即使“虎落平阳”也依旧是最犀利的棋子,机器学习也证实了国际象棋中的一个象确实值三个兵。因此,国际象棋机器人可以根据每个棋子发起攻击和被攻击的可能性计算它们所处位置的价值。但对于围棋来说,每个棋子间的差异性并不显著,它们以非常复杂的方式相互影响彼此之间的价值,评估一个棋子的价值要取决于其他所在棋子的布局以及它与周围棋子的关系,而不是其本身。加之围棋在达到残局之前的控制通常很难预测,所以围棋程序很难写出评估函数。

总之,过大的分支因子和无法确定评估函数使围棋机器人成为人工智能需要面对的巨大挑战。1997年之前没有出现有竞争力的围棋程序,后来基于UCT(树的上限置信区间)的蒙特卡洛方法的围棋程序成为主流。2008年,当时最强的围棋程序MoGo在被让9子的情况下战胜了职业选手金明远。近来,日本程序Zen多次在9路盘上冲击职业选手,但均以大比分连败告终,而现在Bingo已在9路盘上接近于职业选手的水平。

3、百度Bingo的创新

而如今百度Bingo的战绩也表明其已经跻身智能围棋系统的第一阵营,更难得是百度在该产品的研发中进行了一些算法上的创新。上文提到,目前主流的围棋程序大多采用基于UCT(树的上限置信区间)的蒙特卡洛搜索,但此次百度却另辟蹊径,成功的将蒙特卡洛搜索和α-β搜索结合起来开发出了一种比UCT更加高效的算法。

大胆猜测一下,百度Bingo的算法优势可能在于用到了α-β剪枝技巧,不需要遍历博弈树中每一个节点就可以计算出正确的极大极小值,基于这种思想会尽可能消除部分搜索树。这种特别技术会减掉那些不可能影响决策的分支,仍然返回和极小极大算法同样的结果。消除了被证明无关的子树,效率得到提高。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百度在开发Bingo时把重点放到了算法优化上,而非计算资源的堆砌。此前深蓝的成功加强了人们广泛支持的信念——计算机的博弈水平的提高源自更强有力的硬件——这也是当时IBM的观点。百度之前也在人工智能和深度神经网络方面积累了强大的计算资源,但这款智能产品却没有大打硬件牌,而是直接切入人工智能的核心——算法,并且取得了优异的表现。

4、机器和人在进行博弈游戏时的区别

百度Bingo的出现代表了人工智能在应用层面的又一次阶段性成功,机器又在一个特定领域中战胜了人类。结果看起来振奋人心,但我们需要深入了解机器与人的博弈方法上的各种异同,这样我们才能理解人工智能技术这次的进步究竟体现在哪里,才会知道这种进步对于我们的具体意义。

相同点在于,无论是电脑程序还是人类国际象棋大师都要依靠简化手段来预测比赛结果,这些简化手段可被视为“模型”;而他们的博弈行为也都是在做一种预测,根据贝叶斯定理,预测基本上属于信息处理活动——用新数据检测关于客观世界的假设,目的是为了更加真实、准确地理解世界。 而博弈游戏就可以被视为一种与预测相类似的工作,所以机器和人在这方面是完全一致的。

但他们也有着不同的、各自擅长的建模方法和预测机制。大师在下棋时依靠模式识别来判断棋面,然后调用记忆中的各种棋阵来预测并选择对策。纪录片《神奇大脑:造就天才》里提到,国际象棋大师苏珊·波尔加在孩子期间记住了10万个棋阵,并经过大量的重复记忆,把动作记忆变成了长期记忆。她并非记住每个棋子的位置,而是把他们分成几组。国际象棋的组合比宇宙上的原子还多,但棋阵是混乱中的秩序,这些典型的小阵式重复出现在不同棋局,这是国际象棋的基本单词。总之,她凭借人类擅长的模式识别、逻辑推理和经验积累记住了这些棋阵并形成了一种强大直觉。而对于机器来说,它的对弈行为完全是基于统计分析和搜索,它们凭借的是科学的算法、机器学习能力和计算能力。

其实对于它们的各自优劣,有着现代国际象棋计算机之父之称的数学家克劳德·香农很早就做了准确的归纳。机器的特点是:1)计算速度快。2)不会犯错,除非编程时就编入错误。3.)不会偷懒,在分析招数、分析可能位置时不会半途而废。4)不带感情色彩,不会赢了一步就过度自信以致失去胜势,或是遇到困局就沮丧,劣势其实是可以逆转的。而人类棋手的特点是:1)思维灵活,解决问题知道变通,不会按部就班。2)拥有想象力。3)懂推理。4)会学习。

5、人工智能与人类的结合和优势互补

对于机器人棋手,许多人类棋手都表示不屑和抗拒;而博弈程序的开发者也将那些大师棋手作为自己要通过机器打败的对象,甚至会针对某些大师的特有风格进行编程。卡斯帕罗夫和“深蓝”的程序员将彼此视为敌手,但是他们都教会我们一点——计算机的处理速度和人类思维的精巧应该相互补充。举两个例子,拿下2008和2009年计算机国际象棋世界杯(计算机之间的象棋比赛)的冠军Rybka目前被认为是最强的计算机棋手,它的主要优势在于由国际象棋大师Vasik Rajlich与其他多个国际象棋大师共同开发的评估函数。《信号与噪声》中提到,卡斯帕罗夫在与深蓝的第二场比赛中出了一些状况,他因为一个从未犯过的错误而输掉了原本可以打成平局的比赛。究其原因,是由于“深蓝”在第44步极为随意的走了一个棋子,这步棋让卡斯帕罗夫感到紧张,他觉得这有悖直觉的一步棋必是高招,而他绝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一个程序漏洞。

世界计算机国际象棋冠军的成功是因为人类象棋大师为其开发评估函数;而深蓝凭借自己一个“拟人化”的低级错误对人类对手造成干扰从而赢得比赛。这足以证明,在博弈游戏领域,对于在计算上占绝对优势的机器来说,一些人类的特质和特长也同样重要。

6、博弈机器人对人工智能的启示

我们认识到人机对弈将会呈现一种良好的优势互补、共同进化的过程,那既然一直以来机器博弈都是人工智能发展中的重要一环,我们是否也可以从中窥探出人工智能技术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呢?

大多数时候,我们一谈论人工智能马上就会提到,机器何时能够拥有人类般意识?机器的智力何时达到甚至超越人类水平?奇点何时来临?天网何时出现?史蒂夫.霍金对人工智能的警示是否应该引起足够重视?在未来人类是不是要将世界的控制权交由机器?

我们对人工智能可能有种太过恢弘且理想的愿景,然后又把这种太过虚幻的愿望强加给图灵测试等这类不具备太多实际意义的人为标准,而当每次机器赢得与人的棋局之后,我们又开始自以为是的盘算机器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的智力了。早期人工智能研究者把赢得国际象棋比赛当成智能应用的范例,但后来发现这比区分口语词汇或识别面孔之类计算问题要容易得多,因为机器下棋就是一种基于自身计算优势的统计分析行为。所以,赢得博弈比赛的机器人根本无法证明机器与人在综合智力上的差异,但程序背后先进的技术原理却能够为我们带来更好的技术工具。

人工智能的真正价值在于我们在追寻这个梦想途中捡拾到散落在路旁的瑰宝,我们对“机器会思考吗”的畅想促使我们创造出了计算机;IBM深蓝的成功让我们意识到硬件性能和计算性能的重要性;模拟人类学习行为的机器学习使计算机可以进行图像识别、语音识别和文本翻译等。

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人工智能只是充当一个改善人类生存环境的工具,我们是通过身边越来越好用的技术工具来感受到它的存在,而非期望尽快见到一台比肩人类的超级智能计算机。回到百度Bingo,相关研究人员表示“研发过程中产生的多种创新思想与技术,已融入到包括百度网页搜索在内的多个产品的在线学习策略中,并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效果。”在为国内科技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优异成绩感到欣喜之余,我们更有理由相信这类真正创新性的技术进步能够带给我们更加智能的搜索产品和更好的技术服务。

星期三, 08月 13th, 2014 未分类 没有评论

为什么谴责“马云猎鹿”是无知?

文/阑夕(首发百度百家)

人们始终讨厌虚伪,也乐于在某位贪官东窗事发后去翻检他过往主张清廉的言论,用以毫不留情的嘲讽。

但是,虚伪是对人而非事的评价,一个虚伪的人,也无法从逻辑上推断他的行为的是非对错,否则就很容易陷入矛盾,比如贪腐的官员呼吁清廉固然令人哑然失笑,但是清廉本身,却不应遭受恨屋及乌的待遇。

马云猎鹿的争议,亦是由此而生。作为中国顶级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的创始人,马云的微博账号却将“大自然保护协会”挂在了姓名前面,认证信息也是“TNC(大自然保护协会)全球董事会董事马云”,显然,马云十分重视并热衷于对公众表现他的这一身份。

当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曝光了马云前往苏格兰一座城堡度假、并与朋友一起狩猎了17只雄鹿的新闻之后,本就争议不断的马云再次陷入媒体的聚光灯下,其狩猎行为也被认为是“表里不一”的写证。

马云和阿里巴巴都没有回应事件,反而是大自然保护协会现身为它的中国董事辩解,称“马云参与的狩猎活动系两年前由大自然保护协会组织,目的是考察欧洲保护地的发展和如何通过狩猎来控制过渡繁殖的野生动物种群。按照保护生物学原理,如果野生动物的种群达到了一定规模,而猎捕数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特别是有针对性地猎捕对种群繁衍不具贡献能力的老龄雄性野生动物时,对野生动物种群的健康发展有益而无损。”

显然,公共场景并不适合专业讨论的介入,大多数用户都认为这是在彻头彻尾的“扯淡”,你去猎杀野生动物,还自称自己是在保护它们,这不是在把大伙儿当猴耍么,你怎么不说你是为了“保护可爱的草地才去杀讨厌的鹿”的?

很遗憾,脱离专业领域的主流民意,又一次站到了错误的论点上。

随着科学的发展,无论是自然保护还是动物保护,最终都演变成为生态保护,其宗旨在于保护种群而非生物个体——所谓的放生,是效率最低、也最容易弄巧成拙酿成生态惨剧的作为——有一些杀戮措施,是有利且必要的。

比如美国短吻鳄,这个一度沦为濒危的物种因为人工饲养效果奇佳的缘故,种群数量不仅大幅增加(早在1987就被开除出了“濒危物种”的阵营),而且反过来又因身居食物链的顶端而造成了被它捕食的生物受到严重危害,美国州政府如今每年都会颁发一定数量的执照来鼓励猎人捕猎美国短吻鳄,用以控制后者的数量,维持生态平衡。

民间动物保护组织通常都会夸大人类活动对于物种灭绝的“贡献”,早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大面积的物种灭绝现象已经在地球上发生了五次之多,达尔文的《进化论》认为,物种灭绝是正常且一定会发生的自然规律,根据化石记录,每次物种大灭绝之后,取而代之的都是一些全新的高级生物,正是这种优胜劣汰,让生物的进化具有了可持续性。有些生物,比如熊猫,因为自身的衰退,即使没有人类干预,也会因为无法适应环境变化和掠食关系被合理清理。

同时,从经济学的角度出发,鼓励合法狩猎从而得到的效益,可以更好的促进动物保护产业。

津巴布韦的大象,是最好的实践案例。津巴布韦是一个贫穷的国家,而且由于屡禁不止的偷猎行为,加上国民也要与大象争抢生存空间(大象吃庄稼,而人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杀死大象),这个国家的野生大象数量急剧减少,几乎快要灭绝。1987年,津巴布韦发起了一项固有资源社区管理计划(简称篝火倡议,主张可持续性的保护自然资源),将狩猎大象合法化、商业化,并出售狩猎执照给外来的富人游客,同时将经济收入反哺国民改善生活。于是,意识到大象含金量的津巴布韦人,开始积极为大象留出生存地带,主动帮助大象繁衍,大象数量越多,他们就能赚到越多的钱,这种好处最终帮助津巴布韦的大象数量重新回升,而津巴布韦的很多贫困地区也因为鼓励狩猎大象行为带来的收入,投资建设了学校和医院等基础设施。

与“碳排放”的道理相仿,合法狩猎的意义在于找出原意出大价钱为生态保护买单的人。中国青海每隔几年都会因为引入外国猎人付费狩猎藏原羚而传出争议新闻,公众亦认为这是在危害藏原羚种群。但是,事实上,当对藏原羚的狩猎被策划成为收藏而非简单的食用,每一只藏原羚的经济价值都会增长百倍,而当有限度(计算出一定的比例作为上限)的猎杀之后,当地可以获得更多的收益,转而更好的投入藏原羚的保护,以便“细水长流”。

相反,以禁售象牙为例,受“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的主张影响,许多国家和地区的象牙市场遭到封禁,这一方面使大象失去了合法狩猎的价值,导致丧失利益驱动的肯尼亚国民放弃饲养和保护大象,另一方面又令象牙的黑市价格急速攀升(因为供给减少),刺激了非法盗猎的行为(净收入更多),数年以来无论国际性的动物保护组织在肯尼亚投入多少资金和人力,都无法实现当地大象种群数量回归正常的理想。

无论是提倡合法狩猎还是合法售卖,其目的始终在于将野生动物赋予经济效益,并让经济效益为其带来合乎理性的庇护,而不是简单的履行乌托邦设想。的确,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所有的野生动物族群都保持与数百年前那样的规模,但是人类同样需要生存空间,推倒一片森林,或许会伤害许多野生动物,但是当森林的残骸上建立其城市之后,又能够延续许多人类的文明,崇尚自然法则的人,不妨统一逻辑,也将此视为生存竞赛的一种。

否则,如果人人都是一副佛教徒的嘴脸,那么当他们遇到狮子正欲捕食羚羊的场景时,就会陷入无法自拔的逻辑陷阱:挽救羚羊,就等同于赞同狮子饿死,理解狮子,就是讲羚羊推往火坑。

这种自我主义的慈悲,才是最大的伪善。

星期二, 08月 12th, 2014 未分类 1条评论

屡战屡败的360

文/阑夕

在中国,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能够像360这样充满辨证色彩,它很难将自己与竞争对手保持在一个合乎理性的竞争框架之内,几乎所有的“翻脸”都被演绎成为了“你死我活”、“二选其一”的结果,虽然贾樟柯在《后会无期》里教训冯绍峰说“小孩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但是周鸿祎的斗士脸谱,总是对这个商业社会表现出强烈的正邪意志,同时通过口水战始终都使自己处于前者的位置,由此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360的战史尽管威名赫赫,其败诉占比却也居高不下,最初,360尚有认赌服输的心力——2007年,360在网站首页向雅虎助手发表道歉声明,称其软件将雅虎助手软件列为“恶意软件”的行为侵犯了北京阿里巴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有关合法权利——后来,或许是因为家大业大难以屈身,360在丢掉官司之后执行致歉程序的次数愈来愈少,相反,宣扬胜诉方精通法律技巧、乃至隐晦指控对手操控法律的例子,则逐渐多了起来。

这也是中国的商业文明迄今为止仍然难以建立契约精神的一个缩影,所谓契约精神,大抵可以用“在共同遵守的规则中承担约定义务”来进行整体概括,如果企业立场随时摇摆、以风向是否有利于自己为行动参照,那么丛林的迷雾就永远不会被彻底驱散。

今天,百度起诉360违反Robots协议一案得到宣判,360再度败北,并收到了70万人民币的罚单。

此案其实早在去年十月就已开庭审理,但是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当庭判决,而只是在取证了百度和360双方的材料后作出了被命名为“三条事实”的总结:

1、百度的Robots协议不允许360搜索的爬虫抓取及复制;

2、360的爬虫抓取和复制百度网站的相关内容;

3、在360强制抓取和复制后,百度采取了自动跳转百度首页的技术措施,此后360则采取直接提供网页快照的技术措施。

当时,百度和360所委托的律师,均对“三条事实”表示没有异议。

这组总结确实言简意赅,并梳理出了双方结怨的流程。百度认为自己受到伤害,因为其用Robots协议保护信息产权(也可以说是制造壁垒),却挡不住360无视这套规则,最后致使事态失控,演变成为技术上的军备竞赛。而360则指责百度滥用市场领先地位,试图以不正当竞争来遏制360搜索产品的发展。

而颇具黑色幽默的是,法庭盖棺定论的,却是判决360才是实施了不正当竞争的一方。

关于“不正当竞争”的定义,出自《反不正当竞争法》第2条第2款:“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该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简而言之,正当竞争与不正当竞争的区别,在于有无客观上的越界行为,百度建造围栏,充其量是心胸狭小,而360破门而入,则是彻底升级了事件的性质。

这也与360的基因有关,在互联网安全领域,360有着相当程度的执法权——这个执法权是用户授予的,合理且合法——所以,拦截木马、清理电脑、优化系统等功能,都没有多大问题。但是,当这个场景转到泛安全领域,360就很容易落入“帮助其他产品改善用户体验”的捷径当中,通过“扣扣保镖”屏蔽腾讯QQ的广告、利用360浏览器干预百度搜索结果等,都是把手伸得过长的行为。

正常的商业文明并不崇尚“伟光正”式的唯一价值观,每一家企业,都有权为自己的产品设定尺度,并承担相应的后果,优胜劣汰的竞争,亦是因此而生。

作为百度的旗帜产品,百度知道、百度百科都经过了近十年的信息积淀,其含金量不言而喻,按照《满城尽带黄金甲》里的一句台词——“我给你的,那叫给,我不给你的,你不能抢”——百度保护自己的这部分内容资产,并无不妥,设置Robots协议拒绝360抓取,也是合乎情理的竞争逻辑:前人辛苦栽树(在自家院子),后人无权乘凉(不请自入),尤其是前人与后人本就矛盾甚深时。

不过,360很难为之买账,因为百度知道和百度百科的内容大多属于用户搜索的基础需求(问答、词条),如果它的搜索产品无法实现覆盖,那么很显然会处于竞争下风。在因Robots协议产生摩擦之前,360的策略是统一搬运,将百度百科的内容大量拷贝到360百科上。显然,这种简单粗糙的做法,无法立足于任何制高点,经过百度的连续上诉,360搜索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转而抓取百度的原始网页,但是又遇到了Robots协议的阻拦,情急之下,只好铤而走险。

Robots协议素有“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评价,它的代码没有实际作用,只是作为一段标注提醒搜索引擎遵循,其原理大致可以如此描述:

搜索引擎在抓取个网站页面生成搜索结果列表时,必然要截取一部分原页面的内容来显示,这就带来了一个版权问题:搜索引擎网站在自己的页面上显示其他网站页面的内容,是需要原网站授权的,否则就是侵权。而如果搜索引擎网站去跟所有收录的网站一家一家的谈授权,明显不靠谱。robots爬虫协议简单高效的解决了这一问题,即:如果网站拥有者不愿意授权某个搜索引擎网站显示收录自己的网站,只需要使用robots.txt声明一下即可。而如果没有拒绝抓取的声明,则意味着默认允许抓取。

而360搜索则轻而易举的无视了这个纸面协议,强制性的让百度为360搜索开展内容服务,这才触犯了不正当竞争的警戒线。

360反控百度不正当竞争而没有得到法院支持,道理也很简单:百度对自己的产品,拥有完全的支配权,它的开放与收缩,都与其自身战略有关,没有造成“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的后果——没错,无偿获得百度百科、百度知道的海量内容,并非360搜索的“天然的合法权益”,就像Facebook也可以屏蔽Google的进入一样。

另一方面,虽然360遭到败诉,但是罚金仅有70万人民币——相比百度高达1以人民币的巨额索赔——这个数字延续了中国互联网诉讼案惯有的隔靴搔痒,几乎没有造成实质意义上的痛感,按照360的历史作风,这次与巨头对抗而不敌的浅表性伤疤,也将成为其悲壮的功勋册上的一枚奖章,或在闲时,还可孤芳自赏。

法律若无千钧之力,其实是会让整个行业都沦为输家。

星期五, 08月 8th, 2014 未分类 3条评论

如何打造“成功的烂片”?

文/阑夕

郭敬明的最新电影作品《小时代3:刺金时代》上映首日,揽下1.1亿票房成绩,顺利打破国产非3D电影首日票房记录。与此同时,它的豆瓣评分始终停留在4分以下,网友纷纷吐槽为何不能打负分。

这种口碑失意、市场得意的分裂现象,并非个案。时间回溯,《大闹天宫》、《爸爸去哪儿》、《西游·降魔篇》都在一片负面声中先后强势登顶,连侮辱观众智商的《富春山居图》都跻身了2013年国产电影票房收入前10的榜单。

看上去,这似乎是烂片的黄金年代,像当年陈凯歌《无极》那样的滑铁卢再也难以出现,电影的商业属性也愈来愈显著。同时,逐渐变得耳熟能详的“粉丝营销”,亦颠覆了很多行业专家的常识:电影观众的身份,从“影迷”平滑过渡到了“用户”,他们所消费的,也不是所谓的影视艺术,而是自己兴趣范围之内的产品。

而中国现代电影的操盘手,俗套的来讲,就是产品经理的角色。

产品经理的职责,是判断用户需求,并拿出满足需求的功能和内容,如果足够优秀,还要兼顾计算投入产出比。中国的电影产业,以前不讲究这个,由制片方一手组建导演、编剧和演员的团队,遵循集中供应的思路,我给什么,你们就看什么。这种模式,造就了中国电影的“大师现象”,观众对于“大师出品,必属精品”有着天然期待,但是大师脚下堆砌的台阶越高,一旦失手跌落,不仅损不可挽回,重建品牌亦难度巨大。但是,随着经济发展带来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电影票在生活支出中的占比相应走低,影院消费的平民化,稀释了电影观众的专业成分,观影也从一种精神升华体验降级成为一种普通娱乐项目,并产生新的分众效应:传统的分众效应,浓缩于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的二元法则,而如今的分众效应,在于观众类型的垂直细分,由此割裂出高度个性化的市场,最终推动电影产业走上按需定制的道路,你们想要看什么,我就生产什么。

简而言之,与其在大众之间寻求妥协与平衡之道,不如画野分疆,极致取悦拥有某种需求共性的用户群体,这就是当下电影产品的生产逻辑,同时也是贯穿全程的营销法则。

韩寒在其执导的电影《后会无期》的上映前夕,公布他与朴树联手制作的主题曲《平凡之路》,引得文艺青年纷纷“感动落泪”。而这个圈子之外的专家和媒体,却大惑不解,甚至认为这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式的无病呻吟,言辞之中颇有想要“抽醒你们这些病患”的意思。然而,这才是分众时代的审美隔阂,一切无法理解的对象,都是营销目标之外的受众,没有迎合的价值,只要端稳漏斗,甄别出足够回报的用户规模,电影产品就能抵达预先设定的应许之地。

包括好莱坞也面临同样的状况,当电影的艺术进步几乎陷入停滞时,整个电影市场却依旧蓬勃发展,资本滚烫,学院落寞。当马丁·斯科塞斯后来票房大热的《华尔街之狼》在奥斯卡高德温戏院播放完毕时,一名评委忍不住冲到马丁·斯科塞斯面前怒吼:“你应当感到羞耻!”而迈克尔·贝的《变形金刚4:绝迹重生》几乎引起了全球影评人的鄙夷,但是它的排片和销售却一度让许多影院的系统瘫痪。

只能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于主要商业寿命可能只有数月的电影而言,口碑在阻拦票房上的作用日趋衰微,当找到了分众市场并俘获了用户的追恋情结之后,一部电影就已经成为了圆形餐桌上的菜肴,食客们觥筹交错,要的不是口齿余香,而是这种共享同一种认知的氛围。

你如果懂,那就对了,你如果不懂,那也对了。

星期四, 08月 7th, 2014 未分类 没有评论

搜狗搜索十年蜕变记

文/阑夕

2014年8月3日,距离搜狗问世,恰好整整十年。因为腾讯战略注资搜狗的缘故,腾讯将微信公众账号的内容数据独家开放给了搜狗,让搜狗得以推出“微信搜索”,王小川说,这是搜狗“第一次能够做对手做不到的事”。

很少有人能够看出这句骄傲背后的坚持,或者说沧桑。

张朝阳决定做搜狗,定的调子其实是非常高的,所谓的“战略级产品”,同样定位的产品在搜狐内部其实不胜枚举,连搜狐微博都一度被张朝阳定义为“决定搜狐危亡”,后来搜狐微博偃旗息鼓,搜狐却又依靠新闻客户端和在线视频的表现插柳成荫。

但是,在关键节点上,张朝阳表现了他“大智慧”的一面。一件事是决定立项搜狗,一件事是同意引入腾讯的资本。要知道,轮私交,对张朝阳来说,周鸿祎比马化腾更近。而总体来说,对于搜狗搜索的发展,张朝阳奉行的是无为而治,搜狗要成长,主要还是靠自己,所以搜狗的成长历程就是一本“逆生长”史。

虽然背负着“北小川,南小龙”的赞誉,但是前者的生存环境,其实远比后者更有挑战。去年,一位大佬曾说,如果将王小川和张小龙对换位置,可能微信会变得相对黯淡,而搜狗输入法则根本就起不来。

就像带兵打仗,有人擅长调配强大的资源,一鼓作气摧枯拉朽,战无不胜,声震天下;有人长于周旋群狼环伺间,精打细算逆风求生,坚持奋武,以弱胜强。张小龙属于前者,而王小川属于后者。

官渡之战改变了天下格局,之于搜索市场,那么搜狗搜索则打了一场足有十年的官渡之战,然后完成逆袭。 一、十年伏笔

2004年,百度刚刚将总部迁入理想国际大厦,并进行了第三轮私募融资——投资方里竟然还有Google——尽管在流量上已经成为全球第四大网站(数据来自Alexa),但是百度在这一年的总收入才不过区区2300万美元。同样是这一年,周鸿祎上任雅虎中国的总裁,并说服雅虎总部将全球中文服务器群(1000余台服务器)迁至中国,推出名为一搜的搜索引擎,致力于挑战百度的领先地位。还是在这一年,Google在其主场美国风光上市,虽然距离它正式进入中国市场还有两年时间,但是此时Google已经成为中国受欢迎程度仅次于百度的搜索引擎,分到了近两成的市场份额。而这一年,王小川26岁。

2003年,搜狐高级技术总监王小川向张朝阳争取到了一个团队,打造出了一款自主的搜索引擎产品:搜狗,从品牌名称来看,搜狗是搜狐的一条重要的分支——狗与狐同属哺乳纲犬科动物,狗亦具有忠诚的象征——另外,独立于搜狐之外的命名,也有一切清零,重新开始的意味。

以今天的视角来看,搜狐的整个商业模式被切为三块,第一块,是搜狐本身,发展方向始终聚焦于媒体,除了门户业务之外,搜狐对Chinaren、17173、焦点房产网等资产的收购,亦是为了堆砌内容和获得用户;第二块,是由事业部拆分而来的畅游,这是搜狐适时跟进网游浪潮的重要布局,最终也顺利成为了搜狐集团的现金流支柱;最后一块,就是搜狗,这是搜狐在产品路线上的长期演习,为“技术驱动”保留空间,2013年,梅耶尔将雅虎的定位由“数字媒体公司”换成了“全球性技术公司”,亦反证了搜狐对搜狗的长期投资的远见。 二、绕道而行

搜狗何以成为一个产品集群的品牌而没有“特供”于搜索引擎产品,就像他得老大哥百度做的那样?我们需要穿梭时空寻找真相。

搜索市场的竞争空前依赖品牌识别,而且用户结构又趋于集中,在缺乏高成本推广的条件下,搜狗要撬动百度和Google的市场很难,行业特有的马太效应又破坏了收入与份额的平衡——雪球网创始人方三文有句著名的论调,即“老二非死不可”,他还以此为标题出版了一本讲述自己互联网投资理念的文集,他认为互联网每个细分市场都将出现实现了自然垄断的产品,而绝大多数财富也将汇入领头羊的口袋。搜索行业的模型也指向一个事实:当一款搜索引擎占领70%的市场份额时,它就能够攫取90%以上的行业产值,相对而言,如果一款搜索引擎只有10%的市场份额,那么它的收入也并非是行业收入的10%,而很有可能只有5%。 如此状态,学霸王小川必须学会绕道而行。他做了他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提出了后来被广泛借鉴的“三级火箭”模式,启动研发团队的长尾能力,通过多个子产品来为搜索引擎导流,“小号带大号”。搜狗输入法和搜狗浏览器就是这种策略的成功产物,特别是搜狗输入法,它的出现让搜狗的品牌认知得到了空前的加强,凡有电脑处必有搜狗输入法正是搜狗统治力的形象描述。而用搜索技术做输入法的产品创新除了成就搜狗外,更重要的意义则在于它推动了整个汉字输入方式的革命,大大提升了整个社会的工作效率。 王小川是第一个提出“三级火箭”模式的创业者,若干年后,当我们再来梳理脉络,这将是搜狗留给业界最宝贵的战略财富。几乎同时,周鸿祎和他的360也采用了一模一样的模式,成就了一个100亿美金的公司。

有意思的是,王小川在产品上的捕捉力和想象力,亦在这个时期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先说捕捉力,搜狗浏览器是第一个把双核(Trident和Webkit)做到极致的浏览器产品,要知道,搜狗并不是唯一洞察到这个行业趋势的公司。再说想象力,前有搜狗输入法的“智慧版”,后有搜狗号码通的“来电标记”和“号码本”,能看懂王小川真实意图的,并不多。 正面战场很难对抗,绕弯子,找突破口,变着法子合围搜索,王小川的“智商”和“韧商”了得。

三、引入外援

“小号”取得的巨大成功导致了王小川的第二次绕道,搜狗输入法、搜狗浏览器本来都是作为搜狗搜索引擎的附属产品推向市场,但是在某些特定表现上,前者反而发展得更快,没用几年时间,搜狗输入法就在其专注的市场拿到了绝对领先的占有率,而搜狗浏览器也通过网址导航等业务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而且更要命的是,当网页产品缺少杀手锏,不够强势时,它所能够赋予的用户感知其实赶不上软件产品。

边缘业务超出预期,中心业务原地踏步,这就是王小川面临的棘手难题。继2010年8月从搜狐分拆,将输入法、浏览器、搜索引擎进行财务整合之后,搜狗的营收数字相当抢眼,两年增长十一倍、复合增长率超过20%的表现足以证明王小川的能力,但是在高速增长的同时,搜狗想再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同年,谷歌退出中国,百度进一步巩固了自己行业老大的地位。而到了2012年,360搜索正式上线,且咄咄逼人,做为一家创业公司,搜狗要应对的局面相当艰难,形势逼人,王小川必须为搜狗找到新的出路。。

蓝海可以恣意投机,红海必须破釜沉舟,相比360倾全公司之力上演搜索引擎市场的闪电战,搜狗除了稳步跟随百度,搜狗确实很缺一个爆发的动作和条件。而且王小川那句“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的语境中,指的更多的是技术突破,像360将营销事件(什么划词搜索、拍题神器等)当作产品独有特性的,并不在搜狗这群纯技术男的考虑范围当中。而要想在技术上寻求突破则不可避免的遇到两个新问题,第一、技术突破非朝夕之功,需要大量的时间与投入;第二、在知识产权保护薄弱的过度,创新技术很快会被对手抄走。如何在创新的同时又能保护自己的创新,王小川给出了自己的解法——引入外援。

2012年,搜狐以2580万美元回购此前阿里巴巴所持有的全部搜狗股份;2013年9月,阿里巴巴宣布入股UC,半年之后全盘收购,并大推神马搜索;同样是2013年9月,腾讯4.48亿美元战略投资搜狗,并打包馈赠搜搜和QQ输入法。还是用今天的视角来看,这三场棋,不仅层层递进,而且环环相扣,确为惊心动魄的博弈。分解下来,很明显的,阿里巴巴要的是数字资产,而非烘云托月,搜狗适时“弃暗投明”,向下兼容了腾讯的数字资产,阿里巴巴被拆掉一招后,采用金元战术驯服UC,继续保留轻型流量入口的布局。这个局中,腾讯、搜狗、阿里、UC都达到了符合自己利益的目标,没有出现任何一个落败者。

高手过招,滴水不漏。

四、等待破局

再来看王小川声称搜狗“第一次能够做对手做不到的事”的潜台词,其实并不单指PC上那个微信搜索的频道——根据Alexa的统计,weixin.sogou.com的整体访问比例目前为2.13%,显然,现在要说微信搜索是杀手级的产品,还为时尚早——搜狗真正的独占优势,体现在它联姻腾讯之后,所得到的一张珍贵门票:只有搜狗,有权通行于腾讯积累了十五年的封闭式社交体系,成为唯一的搜索入口,从而有机会将社交搜索变成现实,彻底打破现有的搜索格局。

就眼下看来,微信仍然会是搜狗未来非常重要的独家伙伴,它们互为僚机,互换入口,互通有无,如果微信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吞噬一切的信息黑洞,那么搜狗就是在试图扮演能够在黑洞中制造星际之门的高等文明。不过,移动互联网的未来,在于“对话即搜索”。信息大爆炸的势能,不再源自PGC或是UGC的创造,而是深植于将用户作为中心节点的社交脉络,基于微信的搜索、甚至透彻到打通朋友圈的搜索,都还不够刺激,最有商业前景的,是类似于Facebook正在大力尝试的“Graph Search(社交图谱)”,它将以用户的兴趣、足迹、好友、偏好为计算样本,真正实现搜索结果千人千面的效果。

“未来只会有一半的搜索发起在浏览器搜索框中,另一半的流量在浏览器之外。而且。有时一个问题,机器回答不了。这时搜索就不是找答案,而是转而去找能回答这个问题且你能相信的人。”这是王小川的估测。

7月月底,搜狗第二季度的财报显示,它首次规模性盈利900万美元,移动搜索的排位也高过PC搜索,这也意味着搜狗不再是一个战略上的棋子,王小川用了足足十年时间,让搜狗周旋于巨头并生存下来,这种连腾讯、阿里都没能做到的坚持终于逼得了回报的曙光。

在十岁生日之前,搜狗刚刚替换了十年不变的Logo标志,新的标志细心的人自然会发现各种内涵。同时,内部亦有消息传出,趁着中概股尚未脱离窗口期,搜狗也将重启上市计划,它要给资本市场讲的故事梗概,不是“中国的第二个百度”,而是“中国唯一的搜狗”。

所以说,搜狗的十年,是一章非典型的励志故事,民国时期的史学家吕思勉评价官渡之战,称“军事的成败,固然决于最后五分钟,也要能够支持到最后五分钟,才有决胜的资格”。而搜狗的奇迹,也不是惊心动魄的奋武逆转,而是它在友军如同退潮一般的溃败中,竟然坚守住了自己的阵线,像一颗钉子那样插进了悬殊的战场。

不过,活过了上一个十年,就必须操心下一个十年,“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的从容,只停留在书卷里面,搜狗的未来,并不比它艰难诞生之初来得轻松安稳,其品牌、体量和成就,距离王小川一直都想要打造的卓越公司,还差最后一公里。

星期二, 08月 5th, 2014 未分类 没有评论

微软中国,哪里垄断了?

文/阑夕

2005年,时任微软公司CEO的鲍尔默访问中国,并启动了最大一轮、辗转十余城市的市场活动,接替唐骏担任微软中国总经理的台湾人陈永正将“打通政府关系”作为任期内的最高任务。在成都、山东、沈阳、广东等地,微软中国相继和当地政府签下产业合作协议,广建技术中心,从而在政府采购工程中所向披靡。到了Google宣布退出中国市场时,鲍尔默不无机巧的对媒体发声,称自己“不理解Google的举措”,并表示微软将“继续与中国政府合作,遵守中国的法律”。

万万没有想到,机智而又精于世故的微软,最终也没能逃脱中国某种神秘力量对于外企的突然袭击,中国工商总局最近将微软立案调查,原因是“微软涉嫌违反《反垄断法》”。

海外媒体自然对此大为警惕,BBC就援引了北京一家科技顾问公司总裁Duncan Clark的吐槽:“在一个大部分是盗版操作系统的市场,(微软)被指控垄断很有讽刺意味”。而《纽约时报》则发表了题为《将微软纳入视野,中国开始挤压美国科技公司》的文章,指责中国正在滥用法律干涉市场经济。甚至有一个长期故意假冒比尔·盖茨本人的Twitter账号,继续编写段子调侃此事:“据说是因为我们中国的同事向常给官员赠送iPad、iPhone等礼品的苹果公司学习,最后送了Surface RT和Nokia X,才在这几天遭到突击检查”。

同时,《环球时报》则毫无悬念且坚定不移的站到了与外媒针锋相对的立场,发布社论告诫西方“不能认为他们的在华公司都碰不得”,而“中国政府应大胆对外企施行监管,不理会西方舆论对此发生的抱怨和指责”。《北京晚报》更是公布了“八成网民支持调查微软”的调研数据,旗帜鲜明的喊打微软霸权。

然而,在中国网民规模的全球占比超过20%时,微软在中国的销售额只占它全球销售总额的3.2%,也就是说,即使微软真的在中国造成了垄断,它仍然亏损得一败涂地,这让对它的指控变得难以自圆其说。

虽然中国的社交网络中不乏对微软的支持声音——或是猜测微软是受政治影响遭到牺牲的企业——但是具有新闻资质的媒体,仍然侧重于挑选那些与官方基调保持一致的对象进行采访,比如曾与微软有过多年恩怨的前博客中国创始人方兴东就对中新网表示,“企业用户如不购买正版就会遭到诉讼,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这就构成了事实上的垄断”。中国工程院院士倪光南的观点则是:“微软在华停止对XP的支持服务,是其滥用垄断地位的实证”。

轻言垄断,是很多媒体——甚至包括部分执法机构——惯于信手拈来的定义,他们通常将规模经济等同于垄断行为,认为在市场份额上占有绝对优势的企业具有垄断的原罪。这是一个较为普遍的认知误区。

严格来讲,法律禁止的垄断,指的是故意制造行业进入壁垒、独占关键性资源、排他并消灭竞争的行为,它是一种程序判断而非结果判断,垄断可能造成市场领先,但市场领先并不意味着垄断。作为一家没有多少“背景”的普通大型科技企业,微软在操作系统市场面临Mac OS、Linux的竞争,受益于其对Windows持续高昂的研发和市场投入,微软成功培养了大多数计算机用户的体验习惯,所谓的用户依赖Windows,其实和一名食客迷恋星巴克的咖啡口味一样,是不受强迫的自由意志的选择。另外,出于学习成本的考虑,我们也很容易理解为何部分用户一边斥责微软垄断、一边又并未选择其他操作系统来取代Windows。

至于微软利用Windows捆绑应用软件从而造成了对竞争对手的排挤这一说法,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攻自破,早在2012年,Google旗下的Chrome浏览器的市场份额就已经超越了微软为Windows“捆绑”的IE浏览器,Firefox亦对IE威胁甚大。在中国市场,微软旗下的即时通讯工具MSN,也全然不敌腾讯公司的同类软件QQ,看起来,微软根本没有实现竞争上的排他性。

2009年,欧盟委员会曾经受理挪威浏览器公司Opera的投诉,通过了一项针对微软捆绑IE浏览器涉嫌垄断的调查,法律专家在讨论过程中遇到的种种矛盾,让它们最终放弃了对微软的惩罚,比如,如果Windows从此不再捆绑IE浏览器,那么用户该通过何种手段下载他的首款浏览器、用以正常的访问互联网?如果要求微软一视同仁的捆绑竞争对手的浏览器产品,那么全球数百款浏览器软件,是不是都要预装进每一套Windows系统中?如果真要这么做,是否意味着连带着播放器、视图工具乃至记事本,都要将市面上已知的所有相应软件全都公平的捆绑到Windows中,最后卖给用户一个巨大的软件库?

相比福利主义盛行的欧洲,微软在美国遭受的麻烦要少得多,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莫过于2000年美国地方法院作出耸人听闻的裁决,试图将微软进行强制拆分,就像美国政府曾经对洛克菲勒石油公司做的那样,随后,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上诉法院作出裁决,驳回了地方法院拆分微软的判决,仅仅维持了原判中关于微软不正当竞争的判决,要求微软不能利用其广受欢迎的地位优势和电脑制造商签订排他性合同。(也就是说,即使作为操作系统,微软有着对用户计算机设备的最底层处理权限,微软也不能以任何名义引导用户运行合法的软件程序,哪怕那些软件程序——比如火狐浏览器、Gmail等——有能力扼杀掉微软的同类服务,微软也必须支持它们的正常运行。)

更重要的,法律并非锄强扶弱的道具,公平竞争,指的也是起点公平而不是结果公平,如果微软真的丧失民心,市场会自然淘汰掉它——就像如今在移动互联网领域所发生的这样。

所以,我们回过头再来看看两位专家的定论——

方兴东:“企业用户如不购买正版就会遭到诉讼,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这就构成了事实上的垄断”。

“如不购买正版”,大抵可以理解为偷窃,偷窃行为遭到失主的诉讼,怎么能够认为是失主的垄断过失?至于从用户缺乏议价权来推论企业罪状,这更是别具匠心,是否允许消费者就讨价还价,属于经营策略的范畴,世界上也有很多商品明码标价,拒绝赋予价格上的转圜余地,这至多会让一些不满定价的消费者离开,与垄断又有什么关系?

倪光南:“微软在华停止对XP的支持服务,是其滥用垄断地位的实证”。

首先,微软宣告停止对支持XP,并非仅在中国地区推行,这是一向全球政策,包括美国政府在内都会受到影响——根据《华盛顿邮报》的报道,即便排除一些老旧的军方设备,美国政府(包括军方在内)仍然有着10%左右的计算机(PC)运行着Windows系统——所以,如果需要就事论事,就必须摒弃受迫害妄想症的狂热。其次,企业有权自行拟定它的服务政策,就像一款汽车也有报废年限,无限制的提供永久性服务,不是强制性的义务,而微软在做出决定时,也面临着市场竞争的风险。最后,腾讯、360、金山等公司,也与微软中国达成合作,在后者的技术支持下分别发布了针对XP的产品解决方案,继续为用户提供服务,显然,这种处理方式,与微软“滥用垄断地位”逼迫用户升级,十分矛盾。

简而言之,无论从何种角度切入,微软都欠缺垄断所需的必备条件,也难以自证垄断产生的后果,“有心而无力”,或是关于微软垄断的最佳心照。

微软受挫中国的原因,恐怕仍旧脱不开中美两国政府的国际政治博弈。今年5月,美国连续两次通缉中国公民,点燃了中国报复性反应的导火索,发动媒体不断放大斯诺登事件的影响,并将矛头指向华盛顿。在访问巴西期间,中国的最高领导人也公开呼吁“不能因为互联网技术的发展而侵犯他国的信息主权”,试图在美国的后院争取反美国家的支持。

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中美两国的贸易摩擦亦对企业经营影响剧烈,美国总统奥巴马曾说中国的国际表现“像个小孩”,并反复重申“只要竞争环境公平的话,美国不惧畏任何竞争”,而中国的商务部等部委机构则利用美国法律,支持中国企业在美国打官司,就在最近,CCTV已在大肆报道三一重工在美国巡回法院打官司胜诉奥巴马的新闻。

财经媒体普遍认为微软美国总部应当暂缓对中国业务的进一步投资,并适时调低其在华业绩的预期。但是就在微软被中国工商总局调查的时候,它的游戏机业务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在上海,微软与百事通宣布中国版Xbox One将于九月正式发售。这也说明,在信息安全之外的领域,微软的业务仍然顺风顺水——当然,前提是继续顺从中国的制度与监管。

星期五, 08月 1st, 2014 未分类 没有评论